安之恒下了樓，見門前站著的女人，忽地楞住了。

江若水慢慢走到他面前，不安地搓了搓手，“我……我不是有意……我只是有點不放心。”

他輕聲笑了：“不放心什麽？怕我們打起來？”

江若水尷尬地笑笑，“怎麽會？”

“跟我來。”他看著她嘆息，伸手拉住她，緩慢朝停車點走去。上了車，他坐在駕駛位，擡眼就能看到對面茶樓裏，另兩個人的身影。

江若水也看得清楚，一時怔住，半天沒能找到聲音。

“之遙等了他五年。一個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五年。”安之恒悠悠地開了口，盯著她的眼光有些猶豫。

江若水收回目光，看向他，終於忍不住問：“他們為什麽會分手？”

他深深看她，喃喃道：“我們為什麽會分手？”

江若水心頭一跳，別開眼光，沒有搭話。

“要知道，我根本沒真的想跟你分手。我以為……我以為你會來找我。你不會真的就那樣放開了我。”安之恒聲音很輕，緊緊盯著她的眼睛，一刻都沒有放松。

她張了張嘴，卻只能低頭沈默。

他深深嘆息：“也許是我太自負，從沒想過你會這樣絕情。”

“之恒！別說了。”她的聲音有絲顫抖，看了看他，眼光又不由自主地回到林淵的身上。

安之恒嘆氣道：“他身邊從來沒有缺過女人，可是之遙卻說，那些，只是他必須經過的站點。總有一天，他會到達他的終點。她只需要在終點等他。”

“他想要海闊天空，就任他去。千帆過盡，他終究會回到原點。”安之遙的聲音響在耳邊，江若水覆又看向茶樓裏的兩個人，心忽然緊了。

“最快下個月，新光、傳聲和天籟會合並成立新的‘人間音色’集團公司，主營所有有關的音樂版權業務。”安之恒目光轉向林淵，淡淡又道：“林淵會是這家新公司的CEO。”

江若水吃驚地看著他，張大了嘴沒能說出話來。

“我說過，他不是你看到的表面那樣簡單。”安之恒的聲音仍然冷靜，令她震驚難定。“當初他跳槽了十家公司，最後去了“長歌行”，就是因為那是他選的最佳的位置。他站在這個圈子的邊緣，便於觀察裏外的一切。‘歌聲魅音’只是第一步，接下去的事情，是要整合所有的樂壇資源，以便進一步開發可供盈利的新模式。他只要能讓這家公司三年以內實現盈利，他就能得到公司至少10%的股份。”

她看向那窗內的兩個人，呼吸有些亂了。

“有了之遙的支持，他可以登上他想要的任何頂峰。現在，他離那頂峰只有一步之遙。最重要的一點，之遙愛他。從來沒有改變過。”安之恒盯著她的眼睛，試圖找到一點蛛絲馬跡。

江若水失笑，那笑容卻不知為何在唇角僵住了。

“新的集團公司成立之後，我和餘音會解除婚約。”

無論他說得多麽平靜，這句話終於令她震驚失色。

林淵看著對面的女人，依然美得不可方物，可那眼角的憂傷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住。

他低聲輕嘆：“你想清楚了？你們才認識多久，了解多少？”

安之遙忽然笑了笑，“了解？！對於我的婚姻來說，它是個必要條件嗎？”

林淵無奈地擡眼，似有些不相信地看著她，“為什麽？你明明值得更好的！”

安之遙冷冷笑道：“更好的？什麽是更好的？”

“找到真心愛你、你也愛他的人！”林淵的聲音裏，多了一絲急切。

她盯著他看，眼睛漸漸濕了，“我愛的人，他不願意娶我。”

他怔了怔，一時說不出話來。過了好久，他才嘆了一口氣：“之遙，我不值得。”

她卻流著淚笑了，“你看，我就是這麽失敗。等了你五年，卻換來一句不值得。”

林淵驚愕地看著她，卻不知該說什麽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緩緩站起來，平靜道：“別傻了。你是個非常好的姑娘，只不過……”

“只不過什麽？”她突然怒聲叫道，抓起茶杯奮力朝他身後砸去。瓷片飛濺，在他背後綻開，碎了一地。他紋絲未動，盯著她的目光卻有了一絲松動。她用盡力氣平覆自己激蕩的心情，顫抖著叫：“你還要讓我等多久？！”

他呆在原地，一時不忍，終於沒能說出決絕的話來。她終於不顧一切撲進他懷裏，控制不住痛哭失聲。他遲疑了一下，還是伸出手來，輕輕攬住了她。

江若水驀地收回目光，眼睛有點濕。安之恒的手伸過來，握住了她的。他的目光竟然可以如此平靜，令她生生將自己的眼淚逼了回去。

“要我送你回去嗎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江若水抽出手，拉開車門，頭也沒回地走了。

安之恒沒有阻攔，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，心頭多了一股惆悵揮之不去。

安之遙收住哭聲，擡臉看他。他近在咫尺，心卻離她那樣遠。

“你是這世上，唯一讓我心動的男人，十個Matthew也不及你一個。你值得一切。”她喃喃自語，眼光陷進他眼中。她踮起腳，朝他唇上吻去，試圖撩動他內心那消失已久的感情。

林淵略略偏過頭，躲過她的唇，低眼看著她，目光覆雜，她眼睛紅了，受傷的眼神令他堅硬的心不自覺地細微地碎裂。他沈默半晌，幽幽嘆道：“之遙，我是說，等一個不愛你的男人，不值得。”

安之遙忽地放開了他，眼淚迸流，再也止不住。她那樣倔強地看著他，不肯讓自己退縮。

他目光憂傷，低低嘆息：“知道當初我為什麽要跟你分手？”

“哼，”她抹了一下眼淚，茫然地笑，“你說我們不同路嘛。現在你風景看夠了，只差一步就能到終點了？！”

“不。我說過，我們的路不同，所以我這條路的終點，不會是你。因為，我永遠不可能象你愛我一樣地愛你。”林淵聲音很輕，看著她的目光卻很堅決，“之恒說得沒錯，我對感情要求完美，我無法任自己困在一段不平衡的感情之中。這不是你好，或者不好所能決定的。而是愛，和不愛。”

她的眼淚又湧出來，心痛得幾乎不能呼吸，“我，我不信，你明明對我那麽好……”

“對不起。”林淵輕聲嘆氣，“這是我的錯。我不該給你希望。我可以寵你縱容你對你好，但我無法真心愛你。如果我真的娶了你，將來我們的婚姻只有兩個結果。一是我找到真愛，仍然會離開你。二是我們在不平衡的婚姻裏消磨掉彼此的心，直到失去耐性，相恨相怨，無法相守。”

她倒吸了一口涼氣，胸口的疼痛讓她倒退兩步，跌坐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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